巨大的倒吸力从中枢阵眼深处轰然爆发。
原本犹如喷泉般冲向高空的幽绿毒柱,在半空中诡异地停滞了十分之一秒。紧接着,违背所有重力常识,这片高维毒海开始疯狂向内坍缩。
倒吊在穹顶阵眼上的荆苦,身体猛地抽搐成一个反关节的死结。
那根深深扎进他心脉的【幽绿输毒管】,管壁上的绿色符文全部逆转成刺眼的猩红。它不再抽取荆苦的命元,而是带着阵眼崩塌的反向高压,将凝结成液态的剧毒直接灌回他的心脏。
“呃啊啊啊——!”
荆苦的喉咙里喷出大股夹杂着内脏碎片的毒血,发出了撕裂声带的非人惨叫。
他的痛觉神经刚刚被李长生的死锁代码强行重启,迎来的便是深渊毒水从内向外腐蚀血管的极致痛楚。
“统领……救我!”
在肉体即将融化的最后一丝清明中,荆苦本能地抓起耳侧的传音符石,向监控室发出了求援。他引以为傲的受虐信仰,在这绝对的毁灭面前开始土崩瓦解。
传音符石里,只有极其冰冷的忙音。
他瞪着暴突的血丝眼球,看到通讯通道的阵纹节点已经被单向物理焊死。
被抛弃了。
他这个忠诚的活体阵眼,从头到尾只是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一次性耗材。
极度的恐慌与信仰崩塌的绝望,彻底击碎了荆苦最后一点理智。
李长生站在下方齐踝深的泥水里,被毒水灼瞎的眼窝正流着暗红的血泪。他的视神经在突破十一阶后段的算力反哺下,渐渐恢复了一抹模糊的灰白光感。
他并未抬头,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,只是冷冷“注视”着上方的惨状。声音透过高频算力波动,没有一丝波澜地砸进荆苦溃烂的脑海中。
“连一块废铁都不如,这就是你向神明摇尾乞怜的下场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荆苦绝望惨叫的脸庞在回溯的毒液中融化、拉长。他的皮肉像蜡一样剥落,露出惨白的骨骼,随后连同骨骼一起被生生溶解为一滩死黏在阵眼上的毒泥。那恶臭的斑块,与石壁上的阵纹彻底焊死。
远端监控室里,空气冷得凝固。
大屏幕上的画面被强烈的毒液辐射干扰,闪烁着大片雪花,最后定格在荆苦融化的那一帧。
拓跋枭站在操作台前,面色铁青,那张生铁铸就的脸上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。
他果断抬手,掌心聚起灵力,狠狠拍在主控台的红色切断阀上。
“咔哒。”
沉重的物理咬合声响起。地下管线中,几根成年人大腿粗细的晶体光缆被闸刀瞬间切断,与废墟中枢的全部连接彻底掐死。
随后,他面无表情地在指令板上输入了一串加密信息:“大荒拾骨会全体残部听令:外围防线已遭异端破坏。全员死守当前阵地,未接新令前,后退半步者,杀无赦。”
点击发送。
做完这一切,拓跋枭看都没看一眼外面可能发生的惨状,径直转身走向监控室最深处。一扇隐秘的金属墙壁向两侧滑开,露出里面早已预热完毕的备用升降梯。
他踏入其中,随着齿轮摩擦的轰鸣声,升降梯载着这位第一舰队统领,毫不犹豫地遁向沉香岛最底层的黑暗。
同一时间,沉香岛地底极深处。
暗锚营的狭窄隧道里,充斥着刺鼻的硫磺味与机油味。几名工程兵正踩着泥泞的铁网排查管线。
“嗡——”
横亘在岩壁上的粗大主管道突然开始疯狂震颤,内部传来沉闷的液体轰鸣,像是有成吨的铁水在逆向冲刷管壁。
“砰!砰!砰!”
位于交叉口的四五个黄铜【减压阀】承受不住瞬间飙升的高压,集体爆裂开来。高压气流夹杂着绿色的毒雾喷薄而出,将两名工程兵直接掀翻在铁架台上。
呼延铮站在高处,眼角剧烈抽搐。
他死死盯着主管道上那排巨大的仪表盘。原本高压闭锁的指示灯全部熄灭,取而代之的,是反向狂闪的红色失守符文。
刺眼的红光将呼延铮的半张脸映得忽明忽暗。
“减压阀全炸了,毒网倒灌……”他压低声音,手指死死捏着腰间的扳手。
他看了一眼玉简上刚刚接收到的“死守阵地”指令,又看了一眼闪烁红光的失守符文,敏锐地察觉到了上层的彻底崩盘。连活体阵眼都倒灌了,统领还会留在上面?那条指令,不过是让他们这些底层兵卒继续留在原地,充当拖延时间的血肉沙袋罢了。
视线拉回防线中枢废墟。
李长生视野中的灰白光感逐渐清晰。他没有出手干预毒网的肆虐,而是冷眼旁观。
中枢穹顶的悬空铁台上,大荒拾骨会的残余守军原本还在幻觉中自相残杀。当倒灌的毒潮失去阵眼约束,犹如海啸般席卷过整个环形铁台时,他们的惨叫连半息都没能撑住。
高阶水毒瞬间腐蚀了他们的灵力护盾,肉体在酸腐的毒水中连同铁甲一起冒出惨白的气泡。整个防线废墟在倒流的水声中,透着一种毁灭后的死寂。任由这群刽子手品尝他们自己酿造的恶果。
但危机并未停止。
毒网倒灌引爆了剧烈的法则乱流。狂暴的气流化作肉眼可见的黑色风刃,在废墟中胡乱切割。
悬浮在李长生头顶上方三尺的【残破纸伞】,终于迎来了它的终局。
“喀拉拉——”
伞骨彻底崩断,千疮百孔的伞面在乱流中被生生撕碎。幽若微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哼,她那本就濒临溃散的半透明魂体,在风刃的刮削下大片大片地逸散出阴气,仿佛下一秒就会随风化去。
“回来。”
李长生在乱流刮至眼前的一瞬,果断出手。他调动刚刚突破产生的那股纯净算力,化作一层无形的光茧,一把兜住了幽若微即将碎裂的残魂。没有丝毫拖泥带水,他将这名忠诚的护道者强行拽回,粗暴却极其稳固地塞入自己的识海深处温养,护住了她最后一丝生机。
李长生猛地弯腰,探出手,在齐踝深的毒泥中摸到了骨霓裳。
她那截抵挡水毒的下半身蛇骨已经彻底石化、钙化。极致的痛楚让她的神经早已超载,整个人陷入了重度昏迷,像一尊残破的石雕般倒在水洼里。
李长生将她单臂揽起,正欲寻找掩体。
“轰隆隆——”
随着活体阵眼的彻底爆碎,烙印在废墟四周石壁上的古老阵纹大面积崩塌。那些原本交织在沉香岛上空、用来隔绝天机与高维探查的天道屏蔽网,在此刻荡然无存。
李长生心脏猛地一缩。
之前为了在绝境中完成盲算,他将体内仅剩的纯净本源全部抽调,死死裹在了神魂表层。而现在,随着屏蔽网的消失,这股与深渊污染格格不入的纯净气机,再也没有任何遮掩。
他火速调动脑海中的窃天乱码,犹如拉扯巨大的闸门,企图将这外泄的本源气息强行压回体内。
但,太迟了。
阵眼粉碎引发的法则冲击波,远远超过了窃天体目前的掩盖极限。
一抹毫无保留的幽蓝色气机,从李长生的眉心溢出。起初只是一丝微光。但当它接触到周围恶臭、粘稠的高压毒雾时,爆发出了极其恐怖的物理排斥。
“哧——”
方圆百丈内的毒瘴如同遇到烙铁的积雪,瞬间被蒸发成真空。
那抹纯净气机无限拔高,在眨眼间化作了一道直径十丈的光柱。它毫无阻碍地击穿了废墟残缺的穹顶,带着不容直视的威严,直冲云霄。
归墟底层那常年沉积、连光都无法透过的深渊暗云,被这道光柱轻而易举地捅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。
漆黑的深渊上空,那抹无瑕的纯净光柱犹如切开夜幕的利刃,全域法则为之震颤。
